今年也要继续做一个好花匠。

© 月夜独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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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蝴蝶的房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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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花费了两天时间来熟悉外面的世界,他见到了帝国剧场和第一大厦这类西方建筑,但还是感觉几个街区外成排的寿司铺子和和服店看着更舒服,传统店铺的门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柔和的令人思乡的色彩。至于再远一些的地方,那些被轰炸后留下的建筑骨架,他没有来得及去看,显然身边的同伴没有那个意愿。

幸村是和初芽一起出来的,因为今天要喝蛤蜊汤。

“虽然现在并没有人需要喝这个消暑,不过我听医生说,这个汤对身体很好,而且就算是喝了很多身体也不会真的长出蛤蜊壳。”

幸村下意识摸了摸鼻尖,随后他就因这个举动遭受到女孩无恶意的嘲笑。

“三成先生说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你想想看,有些人除了这个以外再吃不起其他的,可最后又有谁因为蛤蜊吃得太多而长出了壳?如果当真有这种事情的话,媒体新闻怎么会错过?”

幸村感觉有点尴尬,不过他一向都给人呆愣愣的印象,所以这尴尬旁人看着也就不明显。

“那个……三成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不熟,是的,就是因为不熟,所以幸村才更加希望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在大城市寄人篱下和在乡下独立门户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在来之前家里人已经不止一次告诫过他。

“他是一个对什么事都非常认真,甚至认真到有些固执的人,不过,他是个好人。”

她似乎不想多说。

“月世夫人呢?”

“一个和传统定义完全不同的女人,您永远都不会看到她安静地待在家庭圈子里发扬古老花道和茶道的好人。”

幸村犹豫着问出第三个问题。

“那,那位大谷先生呢?”

这次初芽明显停顿了一会儿,她在考虑措词,最后她给了他这样的答案。

“一个喜欢安静的几乎从来不和外人打交道的人。”

那你还要我以后去找他说话?心里揣着这个念头,幸村本以为她接着会说那句“是个好人”,没成想她补上的是简单的一句。

“他是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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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的蛤蜊汤确实味道鲜美,幸村一边喝汤一边琢磨着明明同样的材料,怎么和自己在家里喝到的蛤蜊汤差了这么多的问题,他自己一个人用过饭后,因为没什么事可做,索性就站在院子里吹风。

天色阴沉沉,感觉会下雨。

他站在池塘边上,目光定格在蓝紫色的花朵上,大概是因为天气的关系,鸢尾花的香气明显比前几天更加浓郁。

他忍不住回想之前在街上遇到的游行人群,他们在对这个政府提出抗议。战后的幸存者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传统的清洁整齐的观念早已消退得无影无踪。抗议者大多来自近郊和横滨一带的贫民窟,幸村听他们诉说那里现在只有石头和金属搭成的小窝棚供他们栖身,因为除了这些再无其他,除了断壁残垣和瓦砾。

“现在不可能有人考虑到他们,因为他们太渺小,”初芽侧身看着那些人,摇了摇头,“这个政府正忙着和外国人打交道,那些财阀打击和官员清洗的事情就足够他们忙的,更别说还有是否继续保留天皇制度和即将开始的战犯审判。”

幸村瞪大眼睛看着她,她真的很年轻,但是却懂得许多年长的人都不懂的事,这真是了不起。

“你怎么知道的?”

随后他看见年轻女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说话的声音要比她的头还要低。

“因、因为三成先生经常会和大谷先生谈论一些政治上的问题,因为他现在在替这个政府做事嘛,我有时候也会听到一些。”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它以幸村手上被塞了抗议者带来的血书而告终。这个过程中,幸村发现初芽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我必须活得像一个武士——”游行者中的领头男人这样说,他自称曾是个士兵,参加战斗并取得胜利是他的目标,为此他随时准备付出自己的生命,但嘲讽的是,他参军后没多久,这个国家就宣布投降,虽然天皇的讲话中并没有出现“投降”这样的字眼,但事实却依然赤裸而真实。他的目标就这么消失了,现在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存的动力,剩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屈辱和悲伤。

如果说,像这个男人——像一个武士一样活着,是幸村的梦想,大概他就会被家里人敲脑门了,因为他神志不清,看不到现实。

在还没有来到东京之前,乡下就已经开始了各种流言,例如中国军队要在大阪登陆,空降的美国兵在大城市里到处杀人什么的。他还记得父亲将装有毒药的胶囊分发给自己全家人的情景。

“遇到被强奸的危险时,记得保持尊严。”

他听见父亲这样对母亲说,她已经被迫剪短了头发,穿上她所能找到的最宽大的衣服,这样她看着就像一个男人了,昔日的美貌瞬息间荡然无存。

母亲扑倒在榻榻米上嚎啕不已,其实她哭泣的样子也很美。兄弟二人忙着安抚她,没人留心到这个国家的国民自古而来的行为方式和习惯已经被彻底扭曲了,虽说这已经被扭曲了几百年。秩序坍塌后人心惶惶,人们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做出再多恐怖的事情也心安理得,一如这场战争。

做父亲虽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但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却截然不同,他最先为长子做了打算,通过一门亲事而得到一座靠山的做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而次子方面,他还没有想得太长久,因为年龄在那里,他本想先等一等,看看事情发展再说。于是他将他打发到几乎停业的工厂去干活,结果没成想这个小儿子却和他的朋友惹出来一场乱。

“或许我们应该挑选出一些最标致的姑娘,”事情发生后,年长的男人这么对周围的人说,“这样当入侵者把她们带走以后,他们就会乐于和我们交朋友。”然后他在别人忙着把自己的妻女藏进山里的时候,偷偷把幸村送上了去往东京的火车。

要活得像一个堂堂正正的武士一直是幸村的梦想,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脑袋发育有问题的傻子,他只是看着有点像,而已。最后他当着初芽的面,把血书扔掉了,因为他觉得对方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月世夫人。

只不过……

像一个武士……

“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它很危险。”

陌生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可以用颜色来给它下一个定义,那么它应该是泛着浅蓝的白,就像月光下的积雪。

就像幸村回转身后看到的这个人。


ft:杏花你好,杏花再见,请到一边安静地吃饭睡觉敲乌龟,等需要你登场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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