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要继续做一个好花匠。

© 月夜独闲
Powered by LOFTER

无处安身 7

7

“事情的开始是在3年前,有人发现了一个18岁女孩的尸体。发现的时候,她全身赤裸,到处都是被殴打后留下的痕迹。”
“电视和报纸都报道过这个案件,那个女孩是个高中生,在发现尸体前两个月,她离开学校后,就再没人见过她的行踪。她的家人报了警,不过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某个变态,强暴她,然后又折磨她,最后把她切开,扔进一片水稻田后,她的家人才终于得知女儿的下落。”
“我听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一年里,连接有四起同样的案子发生,在当时很是轰动了一阵,地方警察投入了很大精力去调查,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从去年开始,又开始发生和这十分相似的案件,警方认为也许凶手会是同一个,当然,模仿犯罪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现在这个国家每年都会有上百名女性失踪。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相同之处,女高中生,年轻,漂亮,热情又单纯,某天离开校门或者家门后,神秘失踪,只不过幸运的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失踪女孩的尸体。”
“如果她们的家人抱有乐观态度的话,会认为她们或许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经常会产生一种“眼前所看到的东西不过是场荒诞电影”的感觉,比如,现在。
新闻。谣传。我听说,或者他们说。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反复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很久。
“根据我从朋友那边得来的消息,他们似乎认为那位失踪的‘爱琳’,也是这类案件的受害人,毕竟她是个完全符合那些失踪女孩条件的人。”
我坐在爱琳身旁,她侧着脸,低下头,笔尖在书本上勾勾划划,年轻女孩的画像,黑色头发与红色眼睛,奇怪又甜美的华京院椿小姐,身上永远散发茶花的香气。
她对她抱有好感,哪怕她是一个日本人。
她喜欢她清脆婉转的声音,喜欢她矜持柔美的笑靥,喜欢她,喜欢。
她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哪怕她偶尔会焦虑又担忧地四下扫上一眼,生恐他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没有人看到就好,这念头让她安心,可随即,她又会因此而怅然若失。
我试着不去想象她在惨遭虐待后又被杀死的画面,这样的感觉太痛苦,我不愿去重温,但这念头萦绕不去。恐惧像手锯,锯开胸骨,直达心脏。伴随着恐惧的,还有对凶手的愤怒和仇恨。尽管我不认识她,但此刻,我与她那并不存在这世上的家人感同身受。
我知道爱琳没有家,没有家人,不过我可以短暂在脑海中为她设置一个平凡又温馨的小家,一个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每一起失踪案中被重点标识的“家人”都抱有亲人生存的希望,哪怕伴随时间流逝,那希望会将自身一点点凌迟也无所谓。
我对家人的记忆大多是夏日的晚上,萤火虫和西瓜,小河的流水与几个孩子做游戏的场面,如果让我再多回忆会儿,我还能记得美耶走在河边,一手牵着我,另一只手里捏着苹果糖的模样,头发蓬乱,浴衣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侧锁骨。她多斑的圆脸蛋不漂亮,但很可爱,乡下常见的那种单纯质朴的女孩,年纪轻轻就在某个家里当女佣,照顾主人的一家老小。
我所能记得的,大多都是这些所谓的“美好”时光,其他的事情,如果没有必要,我不愿去回忆。
椿姬也是如此。
爱琳也是同样。
那些女孩,总是那些女孩,她们对世界无害,但世界总是对她们怀有恶意。
我曾试过为她们分担痛苦,想着或许她们会好过些,不过现实给了我狠狠的教训,让我终身难忘。
我劝诫美耶,劝阻椿姬,但是没有用,她们总是固执自己的选择,坚持自己的信念。我的话就是一阵连桌上的纸卷都吹不起的风,拂过就算了,再没有留下什么。
我睁开眼睛。
爱琳的影子消失了,美耶也是。
坐在那里的是那个叫都筑的男人。
我的手里还握着杯子,我自己用的玻璃杯,给对方用的却是纸杯,透过阳光我能看见都筑手里波影荡漾,他的身形轮廓在我眼前越来越明显。
“所以我想我们必须先找到她才行。”
然后我捧起杯子,被阳光照得暖烘烘的玻璃贴在眼睛上,冷空气让我觉得十分虚弱。
“太难了,”我说,声音很低,“不过我想你说的没错。”
一只手突然贴在手背上,我下意识把它打开,发现都筑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就在我面前,带着一脸体恤的微笑。
他用那种让人恶心到起鸡皮疙瘩的笑脸看着我,然后再一次把手贴在我脸上,我再一次把那只手挥开,身体后仰瞪视他,如果目光足够锋利,我想他不会比我藏在书柜里的胡蜂窝好多少。
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我强烈的愤怒和抗议。
“先别着急,多休息休息,你看起来很虚弱。”
眨眨眼睛,他忽然换了副严肃的表情。
“我说,你有好好吃饭吗?早饭,午饭呢?还有晚饭?其实我一进来就想说了,年轻男孩子的房间一定要有生气才行,养点花草是个不错的选择,实在不行养养宠物也可以,总之就是绝不能这么死板板,你喜欢读书应该知道,这种情况持续长了对身体不好。”
“不如这样,下次我来的时候带上几盆绿叶植物,相信我,它们只有有一点阳光和空气就能够生活得很好,当然,你得定期施肥除虫,不过你放心,这些事情可以交给我,其实我对园艺之类的事情很有些心得……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带只宠物来,小狗怎么样?我认识的一个人原本脾气和你差不多,自从养了宠物之后,她越来越漂亮,笑容也多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负责给你准备一条小奶狗,黑色的怎么样,虽然不是拉布拉多,但大眼睛小短毛什么的很可爱唷——”
“我养过猫。”
虽然明白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图,但对我来说,这种奇妙的跳转很难接受,于是我继续保持之前的瞪视状态,并且及时抛出一句话来制止他的滔滔不绝。
“可爱吗?”
“它叫小黑,”我迟疑着,“走失了。”
我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好,性格别扭,从小到大所接触的每个人都讨厌我,甚至包括美耶和后来的椿姬,所以我曾经养过一段时间的宠物,小黑就是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的狸猫,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我那段时间里还是抱有“我们不会分开,它会一直陪着我”的奢望。
然后某一天的晚上,我狼狈不堪打开家门,扑倒在地的时候,发现小黑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跑出来冲我撒娇。
我就知道,它最后也离开了。
都筑看着我,皱着眉,头歪向一边。我很想说拜托你别这样,这会让你的头看起来像被人用枪轰掉了一半,但考虑到这话太伤人,我硬生生吞了下去。
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罗里吧嗦,像只老母鸡。

ft :当年写这些个案子的时候心情很沉重,真实案件永远比躲在电脑后瞎编烂造来得冷酷又残忍。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