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要继续做一个好花匠。

© 月夜独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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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安身 5

ft 1:想来想去还是把名字换回来最早的那个,我喜欢这名字。

ft 2:继续与个人的恶趣味相抗争,力争保持正剧向。

ft 3:到现在还没想这里受害人的遗体残骸什么的到底是砌在墙里还是套个塑料袋埋在土里好,或者干脆直接找个溶洞扔进去得了,这样倒是比较好写,方便。

5

泽口女士据说上个月才过了29岁生日,但从她那纹丝不乱的短发和一本正经的黑西服上,我看不出什么和她年纪相符的东西,她身材矮胖,肤色微黑,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就身份而言,这打扮让她看起来异常严肃,不过还好不刺眼。

“早上好,”她伸出手,但没等我伸过手她就缩了回去,黑框眼镜很好地掩盖掉一点不耐烦,“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两位的?”

这种事我这几天都是交给那位来办的,而那一位的谈话方式也让我很中意,简明扼要不啰嗦。

“所以,”泽口沉吟着,“你们,是为了那位华京院。”

“华京院椿。”

“华京院椿同学。”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松弛下来,一个典型的公关式微笑。

“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的名字,那女孩更喜欢被人称为‘椿姬’。”

“那是小仲马的名作,她似乎很喜欢。”

“确实,她喜欢那个,大仲马对她没什么吸引力可言,尽管我个人喜欢《三个火枪手》更多些——你是她的朋友?”

我点头承认。

“你们也见过了她的父亲,华京院先生?”

“是的。”都筑在一旁说。

“那么,你们对那位父亲有什么看法?”

我看着都筑,都筑看着我,再次面面相觑。

“那真是一位人物,对吗?”

泽口用手指推了下眼镜,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说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和警察记者都盯着我们学校不放,严格来说,如果想要探究一位自杀少女的不幸过去,我建议你们真应该从她的家庭环境入手,父母和恋人什么的对这种孩子的负面影响远远要比学校和老师同学大得多,这样的孩子我见得多了。”

她顿了顿,用力皱了皱眉,表情严肃。

“你们没有准备录音设备吧?”

摇头。不约而同。

“其实就算录下来也没什么关系,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不过你们懂的,这世上没人想听真心话。”

“我是老师,在学校里整天面对一群青春期的女孩子,有人觉得这是好事,可事情并非如此。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很麻烦,而你一开始还很傻很天真,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有必要教导她们步上正轨,让她们一个个结婚生子,快快乐乐过上一生——可几天后你就被现实打了脸,再过上几年你就被抹消了雄心壮志,只打算安安静静缩在学校老老实实工作,哄着这群娇小姐不出大乱子,能让你在长出白头发之前太太平平领到足够的薪水过日子——你们觉得我说的过分?不,我说的是事实。”

她笑了一下,身子向后仰去,脸上兴致勃勃。

“我辅导过几个把手上的牌打得一团糟的问题孩子,她们堕落的原因不是本人,不是社会,是不幸中了头彩,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混球家长和人渣男朋友,相信我的话,极品总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你似乎对这工作很不满?”

“不,我没什么不满的,我没有男友没有孩子没有家人需要我照顾,我喜欢坐在这里看着这里的学生,我上下班时间规律,工作劳逸结合,我觉得这样子很好,如果说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就是我说的那些人,”她说,“为什么上帝会给那样一群混账生孩子的权利?”

“说起大仲马……我喜欢他的书,但那也是个混账。”

她把脸转向我。

“你知道的,这世上总有些孩子的出生是意外,不被人所期待。”

“呃,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有些发散……”都筑插了嘴,对泽口抱歉一笑,“要知道我们原本是在谈论华京院同学的。嗯,嗯。你是如何教育她的呢?”

“这牵扯到他人隐私,我不能说。”

“那,她为什么要休学?”

“这牵扯到别人,原谅我不能奉告。”

谈话照这方式下来恐怕很难进行。我觉得有必要利用一下椿姬在意的那个名字。

“是爱琳吗?”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这是个好兆头。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孩子的,”镇静下来的泽口有点苦恼地摇了摇头,“我猜你们是从华京院同学留下的东西里捕捉到了一些线索,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我不希望你们对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她和椿姬认识,”我试探着说,“两个人曾经是朋友。”

“不是曾经,”她纠正,“她们一直都是朋友,这不是什么新闻,她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神经质的笑容。

“友谊天长地久,友情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椿姬很在乎她。”我回忆着电子邮箱里那些往来的信件,一点点往上添枝加叶,“什么事情都对她说。”

“那很正常,华京院同学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和很多同龄人都不一样。”

“怎么说?”都筑问她。

“她知道自己有点漂亮,有点可爱,所以她有时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获得些小好处,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所以她很少主动出击,而是倾向于等待,等待某个人站出来,在她该做选择的时候告诉她,你该往那条路上走。这样的她不会引人嫉妒,讨人生厌。”

“爱琳是她的那个人吗?”

“曾经是,但后来我觉得华京院同学放弃了她,我不是说过吗,华京院对自己非常了解,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而且,爱琳?”她摇摇头,“那是个傻女孩,尽管第一眼看起来很聪明。”

“我不喜欢她。”

“因为你觉得她愚蠢?”

“不单是因为那样,先生,”她看向都筑,“如果你要我说真话,我就告诉你。”

“我在某个方面和那位不得了的华京院先生是一致的,我们都不喜欢外国人。”

离开的时候,泽口女士叫住了我。

“黑崎君,是吗?”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你是华京院的朋友,那你了解她吗?”

我本以为自己是了解她的,可现在……

“我有点弄不清楚。”

“那就对了,其实我觉得反过来也一样,华京院同学也不可能了解你。”

“怎么?”

都筑突然就凑到身边来,我能明显闻到他身上的洗发水味儿。这个人在聊八卦和管闲事的时候真的是特别讨厌。

“我见过早熟的孩子,也见过冷淡的孩子,但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站起身,走到门前,一手搭在墙壁上,“冷漠,镇定,还有沉着,说起来我才发现,你好像还没有华京院的年龄大。”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僵,不知道自己对她说了些什么。

总有些孩子的出生是意外,不被人所期待。

不是每个孩子的出生都饱受期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世界上,那么母亲她一定像照片中的她那样,幸福快乐地活着,明媚灿烂的笑容挂在她的嫣红嘴角,父亲也会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沉默坚定像尊守护神。但这世界上从不存在如果,就如同死去的人不会活转,我的母亲永远也不会从属于她的那方黑暗天地走出来,我再也见不到她穿着鲜艳和服的美丽模样,永远记得的,只是苍白的脸颊和青紫的嘴唇。

不过美耶说,那是我的幻想。夫人是因病去世,和我这个罪人毫无关系。

可我记得清楚,尽管只是几个月大的婴儿,我也能从那些人满腹的恶意中读取出“凶手”这个词语,母亲死了,而造成她死亡的我却幸存于世——他们似乎觉得我是故意的,是有意为之。

尽管当时的我还不是很懂那些负面情感代表这什么,但这丝毫不能阻止我的恐惧,强烈的情感几乎将我吞没,我在母亲的葬礼上嚎啕大哭,据说几近窒息,不过除了早已习惯的美耶,再没人去理会这样一个从一出生就在额头上标识罪恶的孩子。

你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是有罪的。

父亲有时候会这么说,而通常这句话后面还要再跟着一句——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这句话我听了十几年,刚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会有点难过,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心硬了。

“希望你不要对此有所不快。”最后的最后,泽口女士如是说。

然而我感到了不快,十分浓重粘稠的不愉快。很庆幸她最后握手的对象选择了都筑,不是我。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尽力让它停滞在眼前的两个黑衣人上,而不是漫游到其他地方,但是我失败了,没有做到这一点。

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比现在更小的那段时间,有时候美耶会给我讲故事,那些故事有些明显是带有国外色彩的改编版本,她比较喜欢《睡美人》,因为她喜欢那种氛围,被人宠爱,被人呵护,刚刚降临人世就有仙女送上祝福,遇到麻烦时可以依靠睡眠逃避,而睁开眼睛时已经有王子为她解决掉一切不愿面对的糟心事儿——正好满足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所有幸福的幻想。与其说,她在为我讲故事,倒不如说是为了她自己。

我不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尤其是那些哄小女孩子用的公主与王子,公主与巫女,公主与王后等等。也许这世上很多孩子都能在出生伊始得到别人的祝福,但这些小孩子中间,从来不包括我。

我从没见过带来美好祈愿的仙女,但要是饱怀恶意诅咒的怪物,我倒是见到过。从我懂事开始,那怪物就不离我左右,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能从他人的目光中觉察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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